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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人的“囥”
【2018-03-12】

 

        上海人的      羊 郎

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  《 新民晚报 》 2018 3 9 19

这个字在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里作何释义我没查过,但似乎该作解,按古人造字法看,可能属于形声字。这个字和字比较,本人以为前者更具有会意性,画面感。可惜现代汉语中前者已经沦为非常用字,而值得欣慰的是,从古至今在上海人的口语中,这个字使用频率颇高,依然常挂之于嘴,见之于行。

在上海,如果说某人囥头势结棍,很难辨别是贬义还是褒义。因为上海人的确喜欢,这里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小家子气,因为不仅生活勤俭节约的普通人家有这样的习惯,即使生活较为阔绰的殷实之家也不乏这样的喜好,只是的对象不同而已。上海人过日子讲究精打细算,吃剩有余,所以即使穷苦人家米缸里总有隔夜粮,五斗橱和樟木箱里总有压箱底的行头,上锁的小抽斗里躺着的银行存折上总有些许储蓄,以备不时之需。以前倘若哪户人家当月收入吃光用光,买来的新衣裳不在箱子里压上些许日子就直接穿在身上,隔壁邻居投来的目光往往是鄙夷的,暗地里把这称之为脱底棺材

现在,这种物质生活层面上为节俭的囥东囥西,基本上在中老年人身上遗存较多些。家里存放的食物,他们往往先吃存得最久的,结果是每次吃的都是存货中最次的一种,所以老年人的这种生活习惯常常被年轻人所诟病。其实不少老年人的喜欢,已经不是为生计,而是惜物的心理,表现在什么也舍不得扔,都囥在家里,总觉得来日能够派上用场,以至于有时自己囥起来的东西囥得自己也一时找不着,而囥了长远的东西一旦真派上了用场便会喜出望外。有个朋友的老母亲不幸去世,家人在整理其遗物时竟然还发现有一大包清洗得干干净净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马甲袋。在到处都是塑料袋的今天,不舍得扔掉用过的塑料袋已经不是做人家所能解释了,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生活的态度,而这种物尽其用的生活态度其实还是挺符合当今环保精神的。

上海人的囥头势结棍,不仅表现在物质层面,也表现在精神层面,乃至成为一种行为方式,典型的一句话就是闷声不响发大财。上海人中有财的不喜欢招摇显摆,所谓不露富;上海人里有才的也讲究低调,藏锋不露,因为上海闲话里有出头椽子先烂的说法。上海老人教育起孩子来,总是念念有词地告诫孩子过日脚不要张扬,告诉孩子低调就是腔调,也就是要把自己的才能起来点,以免遭人嫉妒。对于那些外形看上去瘦但身上有肉的,上海人会讲这人一身囥肉,认为是外表看不出的厉害角色,言语里是既有贬又有褒。上海人这种不喜欢显山露水的行事方式有一定普适性,倘若一群天南地北的人在一起,无论是聚餐还是开会,寡言少语的或者不抢先发言的往往是上海人,开会时如果要抢话筒发言,上海人一般缺少激情和勇气,不可能也不会去拔得头筹。

上海人的囥,既表现在有意识的层面,也表现在无意识的层面,如念旧惜旧,潜意识里总觉得老货比新货好。这背后还有着一定的文化意味。

联系到上海人的,想到了两点:一是慢工才能出细活。从前的慢,使工匠有时间能打磨出精致的东西来。从前的商品经济不发达,人心相对诚恳淳朴,所以,同样是红木家具,凭着工匠的慢工和诚恳,老家具的榫卯结构工艺就比现在的严谨,板材的预处理也比现在有耐心,老家具用得越久成色越好,而新家具刚启用时还看得过去,但可能没过多久面板就开裂起缝了,搬一次家就出现榫卯松动了,因此上海人更喜欢老货了。二是人都有怀旧心理,要留住过去的时光,特别是慢节奏的生活,让自己在快节奏的日子里静下来,总要有物质载体来留住念想,所谓睹物思人,睹物记事,于是把岁月留痕的物件囥起来,目的是把美好的回忆和经历囥起来,留下来。作为一种文化行为,这实际上已然进入了人文情怀的范畴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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